AI 不是变笨，是上下文在腐烂

9 月下旬 Opus 5.5 上线，10 月初成了 Claude Code 的默认模型。紧接着，“降智”的讨论就刷屏了。

最扎心的一份数据来自一个博主的自救统计：他把最近 30 天的 155 个 Claude Code 会话拉出来看，81 个超过了 15 万 token，占 52%；越线的中位时间是开工后 20 分钟；最大的一个会话烧到了 95 万 token。

他的状态栏还设着 70% 变黄、90% 变红。等灯变黄，已经 70 万 token 了。

先别急着骂模型。大多数“变笨”，不是权重变了，是上下文烂了。

窗口没满，不代表它看得见

Opus 5.5 的上下文窗口是 100 万 token。15 万 token 只占了 15%，状态栏一片绿。但“装得下”和“用得好”是两件事。

第一层是注意力预算。模型要计算每两个 token 之间的关系，数量大致是 token 数的平方。15 万 token 就是两百多亿个关系，每个 token 分到的注意力被摊薄。窗口越大，摊得越薄。

第二层是“迷失在中间”。斯坦福 2023 年那篇 Lost in the Middle 早就测过：输入很长时，模型对开头和结尾的信息用得最好，中间最容易被忽略。你开场交代的命名规范、目录结构、禁止改的文件，如果埋在几万 token 之前，它未必真的“看进去”了。

这不是 Claude 一家的问题。向量数据库公司 Chroma 测过 18 个主流模型，结论是全部都会随输入变长而变差，一个不漏，而且在窗口远没满的时候就开始。

Anthropic 自己的文档也写了这句话：response quality degrades as a conversation grows。对话越长，回复质量越差。这不是社区猜测，是官方在 compaction 文档里的原话。

你骂的，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模型

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种“变笨”。

Claude 有一层安全分类器。某些请求被判定为高风险时，系统会把它换到能力更弱的模型上重跑：生物类回退到 Opus 5，网络安全类回退到 Opus 4.8。官方帮助中心写得很清楚：自动切换默认开启，切换会在对话里显示通知，之后模型选择器会一直停在这个更弱的模型上，直到你手动切回去。

更麻烦的是，触发检查的不只是你刚发的那句话。前面的消息、读过的文件、搜索结果都算。所以你对着最后一句反复改措辞，可能根本没用——触发源在几轮之前。

官方给了一个开关：设置 → 功能 → 关掉“消息被标记时切换模型”；Claude Code 在 Config → MODEL & OUTPUT 里。关掉之后，被标记的请求会暂停，让你选择改提示词重试，还是手动换模型。

还有一个细节：API 的自动切换默认是不开的，需要自己配置 fallback。所以同一句话，在网页端和 API 上可能得到不同结果，别拿一边的体验去推断另一边。

压缩是有损的

上下文快满时，Claude Code 会自动压缩：把前面的对话总结成摘要，带着摘要继续跑。默认要等到接近上限，大约 96.7 万 token 才触发。

压缩能留下什么？系统提示、CLAUDE.md、自动记忆、最近读过的几个文件、你调用过的 skill——skill 还有额度上限，每个 5000 token、总共 25000 token。留下的是“骨架”，丢的是细节。

而细节往往正是你要的：第三天说过“这个接口不能改”，第五天说过“测试数据用 fixtures 里那份”，压缩之后可能就变成了一句“遵循项目约定”。

所以官方自己建议：把关键状态写到窗口外面。让 Claude Code 把待办写进 TASKS.md，完成一项更新一项，接着干活前先读一遍。社区里更流行的是 HANDOFF.md——关会话之前，让它写清楚“在做什么、做完了什么、卡在哪、下一步、哪些坑别再踩”，新会话第一句就是“先读 HANDOFF.md”。

这不是什么高级技巧，就是一个 md 文件。但它比任何压缩算法都可靠，因为它是你控制的，不是模型摘要的。

越聊越贵，也是真的

长会话不只变笨，还变贵。

模型每生成一个 token，都要把窗口里已有的内容整体处理一遍。对话越长，每一句的输入成本越高。一个 95 万 token 的巨型会话，吃掉的速度够你开六个干净会话干完同样的活。

订阅用户也别觉得包月无所谓。额度是按用量算的，巨型会话烧穿额度的速度，和它变笨的速度是一起上去的。

官方新推的 /fast 快速模式也是同一个逻辑：模型不变，速度更快，但同样的 token 更贵，还要开额外用量。快和聪明，正在被拆成两个商品卖。

今天就能做的四件事

第一，给水位装个表。/context 随时看占用。别用默认的 70% 报警——按社区经验线，100 万窗口在 15% 就该警惕，也就是 15 万 token。等到 70 万，已经晚了。

第二，把状态写到窗口外面。TASKS.md 或 HANDOFF.md，二选一，养成习惯。会话可以关，文件不会丢。

第三，重要要求放在消息最后再说一遍。这是“迷失在中间”的直接应用。格式、禁改项、验收标准，结尾补一句，比开头写十句管用。

第四，一个话题一个会话。切到无关的新任务，直接 /clear。干净的桌面永远比堆满的桌面好用。

如果还是觉得不对，按顺序排查：/model 确认自己在跟谁说话；/context 看水位；数一下装了多少插件和工具；三个都排除了，再去 /feedback。那时候你的“降智”指控才有分量。

最后

模型不负责记住你。它没有“上次说过”的概念，它只有这一次请求里的上下文。上下文是工作台，不是仓库——台面堆满了，手艺再好也施展不开。

所谓“AI 越聊越笨”，多数时候不是它退化了，是我们把台面弄乱了。

相关链接：

• Claude Opus 5.5 新功能：https://platform.claude.com/docs/zh-CN/models/opus-5-5/whats-new-opus-5-5
• 为什么对话中切换了模型：https://support.claude.com/zh-CN/articles/16049681
• 压缩（Compaction）文档：https://docs.anthropic.com/en/build-with-claude/compaction
• Claude Code 上下文与压缩：https://code.claude.com/docs/en/model-config
• Lost in the Middle 论文：https://arxiv.org/abs/2307.03172